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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御宅屋 > 罗曼史 > 十九世纪女裁缝 > 十九世纪女裁缝 第130节
  他持续思索着,有些沉默。
  仆人撤掉空盘,埃洛伊斯拿起桌上的蜂蜜水,她有些饱了。
  这些菜色,都是以前与他在别处共同宴席时她吃过,且表现出喜爱的。
  她对这种无微不至十分满意,刚想与他分享百货商场的进度。
  一抬头,却看见他那张稍显冷峻的脸,眼底心事重重,又刻意的表现出淡定,机械般进食。
  埃洛伊斯将手肘撑在桌子上,单手托腮。
  他这两天怎么了?似乎情绪敏感,却又格外的沉默,她可以轻松的观察出来。
  难不成是,婚前焦虑?
  ……
  第142章
  主菜的肉类, 配蒸馏酒更适合,但由于他们的酒量都很感人,故而蜂蜜水塞柠檬片成了替代品。
  她隔着宽阔的桌面, 将他仔仔细细观察了许久。
  毫无疑问, 上流社会虽然教不出什么伟人,但却能让人不由自主染上限制着举止的所谓“修养。”
  他的表情, 用餐口量, 手持姿势,甚至仰头抿下饮品时下颌的弧度,就像被设置好的程序, 克制的安静,虽然赏心悦目, 但看久了她总是忍不住产生一种破坏欲。
  有时候, 埃洛伊斯很疑惑,明明摄取食物是马斯洛五层需求最重要的部分,生命得到维持是值得开心的事情, 可为什么上流阶级总是想要弱化对此的餍足呢?
  她当然明白为什么,但垂眸装作不明白,询问起他。
  “明明我用一副刀叉就能吃完所有的菜, 为什么非要像手脚不灵活一样, 用尺寸不一的器具来掩盖自己的能力?”
  她说着,手指略过冰冷的银器, 对于一个美学工作者来说,美丽的纹饰似乎天生就应该被她喜欢。
  温斯顿从来没有被问过这个问题,他暂停进食, 抬眸,若有所思:
  “或许是因为, 我们有义务消耗更多的金属。”
  他们就此漫无目的东拉西扯的闲聊起来,埃洛伊斯将他的进餐程序打乱,又忽然挠了挠下巴,说道:
  “温斯顿,说实在的,我不喜欢这里。”
  “哪里不好?我可以让仆人去更换。”
  温斯顿试问,又有些紧张,他知道他的生活挺没意思的,这正是他感到焦虑的原因之一。
  用朋友的话来说,他整个人都十分的无趣,用下属的话来说,他根本不能算是一个正常人类。
  如果在一起生活,他很害怕埃洛伊丝迟早有一天会对他感到乏味。
  她思索着,说道:“说实在的,我们的生活习惯,身体年龄,爱好工作,社交阶层都有很大的差异,但毫无疑问,我喜欢这种环境让你拥有的特质,我想你对我也是一样。”
  “我不否认。”他看着她,总能感受到来自她身上,一股毫无缘由,无视一切规矩的傲。
  即使是当初她仅仅只是一个无人问津的小裁缝,可那股傲却填充着她的一举一动,偶然遇上,想挑逗便挑逗他,忙着谋生时又从来想不起他。
  就好像一个随时能拿出恶臭金钱来拍上脸颊羞辱别人太卑微的是她。
  现在竟然能在工作结束之后回到同一个地方,这是他没有想到的,这一切都是接着由她这种傲来主导,他知道自己就像失去了任何自控力,像老好人一样好说话。
  在常规情况下,他不会对身边的环境做出任何要改变的想法。
  “这是个问题,我们应该解决它,但是,我认为在这幢房子里,我们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这里的餐桌太宽了,房间太多了,隔着餐桌想看清对方的神色都得特别专注,这与玩世不恭惯了的她有些不搭。
  “搬家?去哪里?”
  温斯顿下意识的想到了他浪迹天涯的母亲,她老人家打算在参加完订婚仪式之后就回伦敦,毕竟是伯爵小姐,她属于那个社会。
  埃洛伊斯跟他的母亲简直和谐到狼狈为奸的程度,但是,她的性格更尖锐,或许搞艺术的都这样,他如是想。
  此时此刻,她用汤匙搅动奶油,语气沉着地说:“我们应该换一座更小的房子住,餐桌只有三英尺宽的那种。”
  “应该使用同一间浴室,卧室,衣橱,我印象中的情人,夫妻,都这么生活,你难道不想体验?”
  她眨眨眼,“在订婚之前同居的意义不正是节约婚后磨合的时间吗?”
  这合规划吗?一点也不。
  听起来像他母亲那种人包养小白脸时会做的事情,一点体面和礼教也不顾的厮混在一起,他思索着,抿唇:
  “好。”
  一顿晚餐没有吃完,管事便被使唤着,要去找一间距离他们的工作地点都很近的,普通人家住的干净公寓。
  这着实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但管事还是很有条理的去做了。
  晚餐结束后,埃洛伊斯跟着温斯顿一起,手牵手上楼,进入书房。
  他第一次在这里接待人,先是亲自给她泡了名贵的茶水,又在沙发后的书架上取出看了一半的植物学书籍,递给她,想分享他略显质朴的兴趣。
  他以为她会对此不感冒,拘谨的观察着她。
  可昏黄的灯光映着一张专注的侧脸,埃洛伊丝顺着他做了标记的地方开始看。
  没有坚持太久,便揉了揉眼睛,恶趣味涌上来,便靠近他落座的位置,丝毫也不顾及他忽然僵硬不知道怎么摆的躯体,挽着紧实的手臂。
  她身上沾染着晚餐的香味,口吻像个哥特故事里以此取乐的恶魔一样,要求他给她念出来。
  温斯顿总算知道为什么她会觉得餐桌太宽了,在比较紧凑的书房就没有这种顾虑,方便她随时动手动脚。
  他弯唇,目光挪到她读过的部分,开始逐字逐句的念。
  富有磁性的嗓音低低的灌入她的耳廓,舒缓了脑子里的神经。
  很快,埃洛伊斯困倦的开始打哈欠,她仰起头撑了撑,在他的下巴上留下一个短暂的亲吻。
  他错愕,羞涩的避了避。
  见状,埃洛伊斯变本加厉,抬手勾着他的脖子,又霸道地索回一个脸颊吻。
  “你得跟我说晚安。”
  温斯顿迎面感受着不属于他的呼吸将自己笼罩,被挟制着,他忽然有些明白了埃洛伊斯晚餐时话中的意思。
  实际上,只要低头就能吻到她的嘴唇,但为什么要像不够有欲望的那样,仅仅触碰脸颊呢?
  握着细颈,在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温斯顿忽然失神刹那,最终在她的嘴角碰了碰。
  “晚安。”他说。
  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她有些玩味的去揣测温斯顿的反应,低低的“嗯”了一声。
  随即,她起身离开,选择去休息。
  他在她背后将书页合上,抬手扯了扯衬衣领口。
  明天他们就要搬到一个在埃洛伊斯口中更舒服的地方居住,虽然她并没有说过什么甜言蜜语,但她的想法,行为,皆证明他们可以互相了解的更多一点。
  毫无疑问,她是很喜欢他的,出于一个女性对男人生理性的喜欢,这似乎能弥补性格的不同。
  …
  第143章
  天刚蒙蒙亮, 厚实的窗帘透不进一点光线,埃洛伊斯准时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眼睛, 听见一墙之隔有脚步声, 往衣帽间那边去了。
  忽然,一种怪异的, 资本家对资本家的共情冒出来。
  看来, 无论是她这种事业刚起步的小老板,还是他那种刚接手家业的大老板,在这年头都是不能睡懒觉的。
  她从温暖松软的鹅绒被窝里起来, 门外不一会儿就有仆人进来,要帮她更衣梳头。
  “不用, 我自己来。”埃洛伊斯不太习惯被别人看, 她在衣帽间里三两下就反手将裙子套好,系上,梳理好头发, 走了出去。
  在起居室吃早餐,管事说他已经按照要求找好了房子,今晚就能挪好用品入住。
  埃洛伊斯发现, 温斯顿这些仆人跟他的性格很相似, 办事效率极高,情绪极其稳定, 听话好用。
  餐后天彻底亮了,窗外雨雪交加,温斯顿询问她今天的日程, 撑着伞扶她上马车。
  她细数数,说道:“晚餐别等我了, 今天裁缝店搬去临时办公地,约了露易丝和建筑商。”
  温斯顿点头,他晚上也有人宴请,本来今天搬进小房子里,他是不打算应别人邀的,但现在也没有别的理由不去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家里有另一个人在,成了牵挂,让他不想再凑合着,将就的生活了。
  埃洛伊斯看着他,弯起眼睫,她抬手摸了摸他眉毛上沾的雪粒:“晚上把订婚用的戒指拿回来,一起挑。”
  他点头,后退几步,看着她的马车向外驶离,恍惚了一会儿,也在仆人的提示下回过神,踏上马车,朝银行方向去,不用想,他每天要做的事情就那么几件。
  自打回纽约继承家业这一年来,他没有任何看的过眼的帮手,可靠的心腹,与纽约的这些友商也不熟悉,一切只能靠将自己当成工具,毫无感情,极度理智的一点点解决。
  可此时此刻,温斯顿却感觉到自己的惰性在叫嚣,他好像也没那么想去忙那些事,这…太陌生了。
  …
  清晨,巴顿结束通勤,从马车下来,他整理领带,深吸一口气,这才朝裁缝店的大门走去。
  大门附近,蹲守在这里的人一见到他,如同苍蝇看见了臭鸡蛋,蜂拥而至,围的他寸步难行,被迫收了大把的邀请函,这才一路挤到店门口。
  随后,又来了几辆马车,下来几个搬运工,将两幢房子里,几个裁缝已经合力打包好的东西搬运出来,抬上车,往远处拉。
  围堵在这里的人群又疑惑这是要做什么,又拦着巴顿询问,他的老板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面对人群,巴顿一点不慌,他清清嗓,先告知众人,这裁缝店接下来要交给工人扩建,未来几个月都不会使用,至于裁缝们办公的地方,暂不告知,也暂时不接受新顾客和合作。
  若是闲着没事,不如乘车去第五大道附近今天新开业的百货,他的老板在那里剪彩。
  闻言,人群渐渐散开。
  不一会儿,埃洛伊斯与露易丝带建筑商来到这里,这建筑商在纽约十分著名,与之前的包工头相比更加专业,不再需要露易丝盯工把控细节,规模也更大 。
  现在不仅接手了她们家地皮上的建筑建造,又接了裁缝店的扩建,甚至还有露易丝旅店的装修。
  当初两姐妹合作筹划的建筑布局图交给对方,今天实地考察,改进成落地方案。对方出报价,签合同,埃洛伊斯在空无一物的屋子里按下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