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当遇见一个患者极其信赖和依赖你,这些想法便如烟云般消散。
那是一个阴天的午后。
他拉上窗帘,靠在椅子上喝茶休息。
一人敲门而入。
这位可是贵客,他们是私立医院,这人给了他很多“小费”。
“坐吧。”晏迟坐直,麻木地露出职业微笑,要说的话却卡在嘴里不上不下。
这个人,模样实在是生的好。
皮肤皙白,那双眼睛温柔又漂亮,黑色风衣下露出的腿——咳。
晏迟挪开视线,继续职业微笑:“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男人看着他,缓缓诉说自己的问题。
自残,无法入睡,脾气暴躁……很多很多,但都是最常见的情况,晏迟几乎随手就能扔给他两瓶药打发他走。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男人走后,晏迟机械一样输入病例,继续迎接下一个患者。
只是,在今天晚上,他接到了霍屿的电话。
“医生……能换种药吗,这药吃了我没办法工作。”
好烦。
第二天。
“医生,有什么办法能控制情绪吗,在不吃药的时候。”
忍着呗,这还问。
第三天。
“医生……”
晏迟:“……”啊啊啊好烦我想睡觉,这算是加班吧,加班吧? ! !
但是,有钱,忍。
第N天。
“医生……”
晏迟:“有事?”
霍屿突然忘了自己想问的问题,想了半天,才说:“医生,我今天吃了公司的食堂,感觉还没你给的药好吃。”
晏迟:“……”妈的。
对方似乎感受到他的无语,笑出了声。
声音通过屏幕传过来,像鼓槌一样“咚咚咚”打在他的心。
晏迟没忍住,也笑了。
“你是闲的吗,没话找话是吧。”晏迟笑得不行,“医生给个建议啊,你别找食堂的茬,你去找老板,直接当面提建议,他不好意思不管。”
霍屿:“可是我就是老板啊。”
晏迟:“……”
霍屿:“怎么办,医生。”
晏迟:“……我再给你开点药吧。”
通话依旧频繁,只是时间越来越长。
聊的内容也越来越多,经常互相拌嘴,吵吵闹闹。
霍屿讲述自己的经历,晏迟也讲述自己社畜的生活。
很多时候他们根本不像医生和病人,更像是朋友。
当然,这个想法很快被打破。
霍屿给他打电话,说自己坚持不住了。
他跑到霍屿家,把对方从阳台上拉了下来,抱着对方安慰,听对方在耳边泣不成声。
——我明明什么都拥有了,怎么还是感觉不开心,是因为厌恶这个世界的一切吗。
不是。
晏迟在心里说。
你更厌恶自己。
这种病人他见过很多,困在过去走不出来的,不管怎么治疗,恢复的也就一两个,而且复发率很高。
因为他们经历过太多的恶意,不相信世界上还有善良的事物,甚至不相信自己。
自那天之后,晏迟每天晚上睡觉都会听见霍屿的哭声,与那些话。
像是梦魇,又像是一种冥冥的指引。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间发现——自己竟然给霍屿的电话号码设置了特别的铃声。
接电话也是秒接。
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过年时会在一起放烟花,对视总是笑,住在一起后,晏迟更是想方设法帮对方走出来,但是效果甚微。
他能感觉到,霍屿只是在他面前装作很平淡的样子罢了。
果然还是没办法。
但是,不被理解的是,霍屿的经历的确很惨,但在晏迟眼里不过几件倒霉的事堆在了一起。
那些坏事的叠加虽然很黑暗,但在某种意义上说现在一切不都过去了吗,而且现在的日子明显很好,霍屿也知道这一点,可他为什么走不出来呢。
仔细想想,似乎每一个类似霍屿的病人都是这种情况。
晏迟日思夜想,最后自暴自弃摔笔——
能不能把他的脑子植入到霍屿的头里啊!
乐观一点好吗!
世界上有没有这种技术啊啊啊——
当然是没有的。
晏迟叹气。
就没有解决办法了吗。
那天晚上他做了梦,他似乎是上帝视角,看着霍屿经历了那一切。
他是哭着醒来的。
这感觉好像看了一部电影。
虽然很伤心,但是……
晏迟猛地坐起来。
或许,能不能让霍屿也像看电影一样,看看他的经历呢,是不是会和他有一样的感想。
是很伤心难过,但是不值得陷在里面。
……
催眠是在晏迟查过很多资料后,决定实施的。
他联系了自己好久不联系的老师,两人一起给霍屿制定方案。
能帮助霍屿的,只有霍屿。
让他成为旁观者。
让他重新热爱这个世界。
从霍屿讲述的故事中,他知道霍屿不信警察,因为警察在他遭受痛苦时没有给予帮助,所以他设计出了顾连的角色。
他知道霍屿不相信任何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包括自己。
他当时接到霍屿那么多次电话没挂断的原因便是——对方给了他很多钱。
其实到后来,他已经不在乎钱不钱的了。
但是霍屿在乎,他觉得是因为钱,他才会这般有耐心地帮助他。
晏迟想了想,又设计出李荣这个角色。
世界上有很温柔,对人毫无目的地好的人。
还有霍南寻。
他见过对方,询问过对方很多有关霍屿的事。
他知道,霍南寻其实是个很好的哥哥。
无关愧疚,无关相处时间的长短。
让他懂得亲情,不是相处时间长短的问题,而是血缘的羁绊,无可替代。
最后他从霍屿那边又得知卡莱尔的存在。
联系了对方。
得知霍屿为了减轻霍家和其他几家的警惕,在国外装傻过一阵子。
卡莱尔是国外财阀,他在场外安静地看霍屿被欺负,觉得很好玩。
因为这人貌似不是真的傻。
——他是装的。
散场后,卡莱尔走过去把他扶起来,好笑道:“你这么装是图什么。”
霍屿被灌了很多酒,发丝后面的眼睛隐藏在阴暗交融之中,他随便讲了几句自己的经历,真假参半。
卡莱尔被触动,便经常帮助他。
“但是阿屿好像没把我当过朋友。”
卡莱尔苦笑道:“他一直以为对方对他意谋不纯,实际我就是单纯想帮他而已,虽然他确实长在我的审美点上,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他和我在一起,霍家算什么……”
晏迟:“……”
晏迟带着报复的心给卡莱尔设计角色。
剩下有关自己的内容,是老师全权负责的,在了解他前期和霍屿“死对头”的关系后,设计了那样一个角色,并自己承担了晏迟父亲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