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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御宅屋 > 都市言情 > 你更胜春朝 > 第107章
  
  但现在他知道她醒了,好像也不打算搭理她。
  他脸色还是不太好,那双锐利冷酷的眼睛里,神气被抽干了一样。
  言秋搓搓被自己枕得发硬的肩膀:“去吃点东西?”
  深夜的急诊并不萧索,灯火通明,行人往来。只是窗外的深浓墨色多少影响了人体时钟,多数患者和家属说话都调低了自己的音量,或者就挨椅子里打瞌睡。今天是平安的一夜,医护人员从从容容。
  言秋牵着喻霄的手一路出去,好像走出一座沉浸式哑剧的剧场,快到门口,忽然传来幼童啼哭。
  两人不由得循声回望,是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突然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手上扎着针,惊慌大哭,他的妈妈摸着他的脑袋轻声安慰。在他们对面座位,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摸索着慢慢站起,她的女儿帮她举起吊瓶。
  恍然有了人间百态的实感,关乎老病,关乎生死。
  喻霄转过头,不想再看。
  工作之后,言秋极少去宵夜档,经济水平上去了,就有点受不了油污遍布的小摊了,挑了好一会儿才看中一家算得上干净的粤式大排档,专做海鲜砂锅粥的。
  言秋没说话,在简短的菜单牌上瞄了瞄,拿出手机红色软件搜索:有伤口能吃生蚝粥吗?
  不等页面跳转,喻霄就抓着她的手走进店内,点了一锅生蚝粥。
  虾蟹都是发物,言秋不知道生蚝算不算,所以在手机查看,两边观点都有,虽然看起来生蚝还算温和,但言秋还是问了店员菜单上没有的粥能不能做。
  “他身上有伤,能不能帮我们做一份没有海鲜的,比如,皮蛋瘦肉粥?”
  材料都有,店员爽快:“没问题!”
  周遭半夜来觅食的食客无不兴致盎然、谈天说地,唯有言秋和喻霄这桌冷冷冰冰,砂锅粥沸腾的鲜香和热气消解不了喻霄的沉冷,他好像设置了隔离罩,把自己关在里面,把言秋挡在外面。言秋也有点累,调动不了好情绪,干脆也不管他了,专心吃粥。
  一整晚没吃东西,言秋虽然胃口一般,但也认认真真把两人份的砂锅粥吃了半锅。反观喻霄,他那粥就普通大小的一碗,他吃了几口就不动了,言秋看着,也就吃了三分之一。
  霍小凯过来接他们,其实从他们来医院路上,霍小凯就赶到了,彼时言秋太累,霍小凯又太吵,她便指派他去处理舆论工作。潘斯明落网,已经有一些新闻人员闻风而来,言秋不想自己被劫持遇险的事情曝光,也不想大众去品评喻霄的家庭伦理剧。
  霍小凯眼力劲儿十足,一看两人气氛,也没敢多嘴,言秋说自己开车,让他回去他就马上挥手走人。
  深夜两点多,离开尚有后劲的夜宵美食街,一路上鳞次栉比的楼宇都齐齐熄灯合眼,寂然路灯下的零星车辆堂而皇之踏入这个城市的梦境。
  黯淡的灯影落进车里来,落在同样沉寂的两人脸上,一浪又一浪。今天经历的场景也像幻灯片在他们心中一再回放。
  言秋拐进一段施工暂时烂尾的无灯路段。
  她不要这噩梦卡在他们心里把人噎死。
  车子停下,喻霄知道言秋有话要跟他说,他甚至别开脸,直挺挺地看出窗外。
  窗外,窗外只有沙土暴露的人行道。
  “要一直不跟我说话吗?”
  先开口的人就他妈理直气壮,怎么还敢质问他。
  言秋盯着男人脖子上凸起那根筋,绷的能割纸,她舌根自动分泌唾液,进而从喉咙、脖子到胸腔引发一种悸恸。今天,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再也无法见到、再也无法拥有这个人的。
  “我知道我有错,我太大意,我至少应该等着你一起去。但我这几天真的有点急,你理解一下我,嗯?”
  言秋刚才拿回手机之后,就检查了信息,发现Q群里那个发了凌芊芝消息的女同学说自己被盗号了。其实行动之前也怀疑过这是不是潘斯明的圈套,只是她低估了潘斯明的凶险程度。
  她语气一软,喻霄的隔离罩全部碎掉,惊魂抓狂的情绪喷涌而出。
  “你想过我吗?那些事根本不重要,我只想要你好好的。你要我对你坦白我就坦白,可是你做到了吗?你理解我了吗?”
  就算再怎么说别人的评价不重要,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呢?先前言秋同学聚会那次,她跟那傻逼男同学翻脸先走,一出门就是喻霄在那听墙角,他脸上闪过的落寞她一直记着。他向来高傲,她不甘心明珠蒙尘。
  “我不要你一生都被困在污蔑里,澄清谣言反转舆论的黄金期就这么几天。”
  “那你要我一生都没有你吗!”
  喻霄有点进入应激状态了,竟激动地用受伤的右手猛砸车门,“砰”的一声整个车子都弹了弹,他自己也跟着在抖。
  言秋心都被拍烂了,当即解了安全带手脚并用爬去副驾,怕他魂都给气飞了,要坐到他身上压着才放心。
  有研究说,厚重棉被的挤压可以给人带来安全感。
  喻霄双眼充血,大口喘着气,恨恨地看着眼前人,好像他的眼睛被她刺伤了,但又不得不看,不愿不看。
  言秋揽住他的背在抚,一手压在他脸侧,额头也抵着他的,想当棉被,用细瘦的身体好好裹紧他。
  “没事了,小小。我在的。”
  他在颤抖,在冒冷汗,跟以为临死而惊恐不已的她一样。他们没有共生,却成了一体,对方经历过的,都要同样承受一遍。
  言秋的心狠狠悸动。
  随着她的拥抱安抚,喻霄惊鸟般的心跳逐渐平复。言秋感觉到他的体温有点升高,手掌贴着的他的脸好像更瘦削,岩石一样紧致坚硬,而怀抱里的身躯又是温热宽大的。她的心跳更快了,一下一下,没个着落。
  “喻霄……”她嗓音干哑,眼睛落到他肉感的下唇,问他:“不抱我吗?”
  人也不过是某种兽类。
  城市的视线以外,昏暗荒凉的小路上,他们有他们的恨海情天。
  言秋把喻霄叫得浑身只剩一根骨头,作用是与她深深相连。
  一粒火星落下来,来不及去后座了,也不需要前,戏,早就一塌糊涂,分不清谁流得更多,沾上就黏啾啾地响。
  喻霄喘得粗重,单膝跪在座椅上,调着椅背后倾,边把言秋膝弯提起。她被折起来,以便他去到更深。
  言秋迷了眼。她好想亲他,好想抱他啊,可手攀到中途就无力滑落。
  他一下到底,她就忘了自己想做什么,只抻着脖子呼气。
  喻霄根本忍不住,节奏和技巧都顾不上,发了疯一样。
  好像是有点痛的,但言秋听着他失魂的密密低叫,就直直到了。
  爱吧,恨吧,堕进快感吧,撕碎再重组,覆灭又新生。
  直到天泛鱼肚白,他们身上就没干过,开始是汗液,后来混了更多的,喻霄手上的伤口渗血,言秋给他换药重新包扎,再后来,那个行凶悍性,事的男人伏在言秋颈间哭。
  言秋有一下没一下轻拍他宽厚的背,侧脸去蹭他毛茸茸的短发。
  淡粉色的天光是从他们右边出现的。他们的车停靠在辅路,一线熹微映出了天幕下方小片区域。半成品的人行道半砖半土,那坑坑洼洼的黄褐色沙土中,竟有一丝翠绿亭亭而立。
  言秋空出一边手降下车窗,见那里真是一株嫩生生的小草。昨夜车灯闪过之处无不光秃秃,竟然是几个小时里冒出来的么?
  也许是生灵之间善意的回馈,小绿草摇摇摆摆,送来一阵清润的晨风。
  身上这个人,好像蕴藏着能浇灌她的能量,他一回来,她才欣赏樱花团簇,见草木有情,知万物春生。
  言秋低头舔了舔他眼角的泪,品咂着咸涩的滋味,变幻的光把更多的世界呈现。
  “天要亮了,小小,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日出耶。”
  靠在胸前的男人闷闷地一顿,原想装模作样不理会,但很快破功,短促地发出一声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