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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御宅屋 > 都市言情 > 宁无常 > 第57章
  
  我把他的右手攥到掌心里,我说:“你活着就够了。不管是作为严叔叔......还是......我三叔。”
  严靳反手抓住我,他摇了摇头,他说他只打算把火灾和买凶的事搞清楚,至于身世,他已经完全无所谓了。
  可事情并不按照我们的意愿发展。
  他在飞机上睡了一觉,睡到半程又开始发烧,落地之后仍旧昏迷不醒,直接被救护车拉到了医院去。
  老头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用一些见不得人的办法,拿走了严靳的生物样本,送去做DNA检测。
  我在医院跟老头大吵了一架。我说:“你不怕你的行为让三叔心寒吗?”
  他的拐杖用力敲打着地面,对我大声吼叫:“你懂个屁!宏卓根本就不是我儿子!”
  我说:“他怎么就不是你儿子了!?你随便听了几句闲言碎语,连自己儿子都不认识了?”我骂他老眼昏花,年迈昏聩!
  老头从没见我这样口不择言过,他被我气得发抖,仿佛随时都要跳起来,他连声质问我:“机器能做假吗!!检测报告能做假吗!!!血脉能做假吗!!!”
  我怔了一瞬,我猜想或许在他拨通严靳电话的那一刻,已经和三叔验过DNA了,否则也不会那么急着催我们回国。
  但我没有示弱,我立马又说:“所以呢?三叔不是你儿子,严靳就是你儿子了?”
  我说你不要想儿子想疯了,随便抓到一个顺眼的,就觉得是你自己家的,我说你做梦吧,你的劣质基因生不出严靳这样的人来!
  老头一棍子敲我脑门儿上,给我震得头昏眼花,他说:“你给我滚出去!我易家怎么生出你这种没有老少的东西!”
  我对他笑了,我说:“你易家就只能生出我这种没有老少的东西,”我说,“你认命吧。”
  老头还想揍我,方玉珩推门进来了。他把我和老头分开,拼了命地向老头说好话,他说:“宁宁跟三叔关系好,一时难以接受很正常,您不要动气,伤身体。”
  第52章 “我们年底去……
  严靳醒来我就在他面前哭了,我知道我很不应该,我知道我特别不懂事,但我控制不住。
  他抱着我哄了好一会儿,他说他没事了,他说我们回家吧。他给我擦眼泪,又摸我的额头,他问我怎么搞的,我说进门的时候没留意,撞了一下。
  他捧着我的脸问我:“撞傻没?”
  我吸了吸鼻子,说:“聪明着呢。”
  他说:“你就是太聪明了,少几分聪明可能会更快乐。”
  我伸过手去抱他,把剩下的眼泪一并蹭到他身上,我说:“我才不要,我如果是个笨蛋,你根本都不会喜欢我。”
  严靳倒是没有否认,他只是说:“我的喜欢比快乐重要吗?”
  我说你不要问我这种问题了,万一你真是我三叔怎么办?
  他捏了捏我的脸,说:“没关系,那就亲上加亲。”
  我白了他一眼,又伸长脖子去看他胳膊,我问他有没有感觉好些。
  他点头,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他说:“回家吧,客厅的植物得浇水了。”
  -
  老头得知严靳出院的消息,居然亲自追到了家里来,我在客厅跟他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跟谁说话。
  他对严靳的态度好得难以言表,我知道,他已经打心底里把严靳当亲儿子了。这种谄媚的态度,真是让我恶心得想吐。
  老头坐在严靳身边,一通絮絮叨叨,说的都是薛阿姨女儿转述给他的那些话。他甚至还拿出了我三叔和严靳母亲的亲子鉴定报告,报告显示,他俩的确是亲生母子。
  老头说:“那个毒妇当晚就从美国出境,还没找到,但你放心,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会让她付出代价,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严靳没有接话。
  老头又说:“我是真没想到她心思如此歹毒!当年你母亲跟她情如姐妹,若非如此,我们也不敢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就把你托付给她!早知今天......要早知今天......”说到这,他甚至有些泪眼朦胧,他扼腕叹息道,“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母亲把你带在身边!咱们父子在一起,有什么难关渡不过啊!”
  老头说到这,还企图去拉严靳的手,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孩子啊——”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在旁边很刻意地清了清嗓,我说:“报告还没出来,你别表错情了。”
  老头狠狠瞪我一眼:“你给我闭嘴!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转头不看他,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老头还想继续表情达意,却被一阵门铃的响动打断了。
  来者是蒋阿姨。她看上去特别憔悴,距离我上次见她,足足老了一头。
  她看到老头也没觉得特别惊讶,她大跨步走进客厅,端起茶几上的水杯,也没问是谁的,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她抬头,注视着严靳,她的眼神很悲伤。
  她说:“也挺好的,该在的都在。”
  老头想要发火,被严靳拦了回去。
  蒋阿姨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嘴角,她对老头摆手:“易先生,您回去吧,他不是您儿子。”
  老头问她:“你什么意思?”他用力敲了敲桌面上的亲子鉴定报告,“我已经知道了,弘卓不是我儿子!你也早就知情吧!还想做什么辩解!?”
  蒋阿姨叹气:“我不辩解,我是来赎罪的。”
  她义正辞严地说:“弘卓不是你儿子,严靳也不是你儿子。”
  老头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不可能!那我儿子呢?”
  “死了。”蒋阿姨说,“就活了二十三天。”
  蒋阿姨面容平静叙述着当年所发生的一切。
  “严靳父亲”空难去世,他“母亲”担心孩子将来无所依靠,便悄悄将两个孩子进行了调换。虽然当时老头在美国也是官司缠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相信,孩子在易家长大,一定会有更加光明坦荡的前途。
  这件事情明明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但“严靳母亲”并非天生就是个恶人,她十分心虚,每天晚上跪在家里的佛像面前忏悔痛哭。
  某一日,被起夜的薛阿姨遇了个正着。薛阿姨回屋将此事告诉蒋阿姨,俩人一合计,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来财机会。
  第二天一早,她们找到“严靳母亲”,向她所要了大笔封口费。
  蒋阿姨说:“我拿到那笔钱之后,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了,没想到这些年,薛丽还一直在用这件事情要挟她。如果不是薛丽一而再再而三......她可能也不至于会想要我们的命......”
  老头扶着拐杖,迷惑不解:“按你的意思......严靳不就是我儿子吗?”
  蒋阿姨摇头,继续说道:“因为怕割舍不下亲生儿子,那天之后,她就再也不看小孩一眼了。我和薛丽分工明确,她带严家的小孩,我带易家的小孩,我们各干各的,互不干涉。可是没过几天,发生了一起意外......我去厨房倒杯水的功夫,回到房间却发现,易家小孩闷在被子里,断了气。”
  老头听到这,大概是急火攻心,陡然倒了下去。我打120把他送去医院,同时也通知了我爸。
  客厅恢复寂静,过了许久,我听到严靳用十分疲惫的声音问了一句:“那我......我到底是谁?”
  蒋阿姨捂着脸,哭了。
  她说那天晚上她特别害怕,本来想直接跑路,去外地投奔亲戚,经过福利院门口时,却发现路边有个活生生的弃婴。
  她立刻动了歪心思,趁着夜黑无人,把弃婴抱回了家,又把易家的小孩丢到了福利院门口。
  说到这,她痛哭着跪在了地上,她说她战战兢兢地过了一辈子,她不生小孩,不是生不出来,而是她害怕。
  她说她对不起易家的人,也对不起严靳,她说她会去自首,她会去赎罪。
  ......
  -
  老头托人加急,鉴定结果在第二天晚上出来了:严靳跟他并无血缘关系。
  说实话,我松了一口气,但我无法揣测严靳此刻的心情。
  我没想到事情会朝这样的方向发展,我成为了那个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易家的财产全部落到了我的头上,身边的男人我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占有他。
  但我不能欢呼,不能感到雀跃。
  我看着身边那个面容苍白的男人,忽然觉得他好脆弱,他就像茫茫大海中央漂浮着的一片羽毛,很轻很轻的羽毛。鸟儿飞走了,通通都飞走了,没有鸟来认领他,他只能随着风浪,在无垠的深海里沉浮。
  夜里榕城下了雨,我醒来发现他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