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他现在很厉害。”路望许说。
他是听别人说的,那天他提前完成了实验,出实验楼的时候恰好赶上雨停,然后不知道怎么就转错了方向,绕着镜湖走了一圈,路过几个女生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某个熟悉的名字,他突然想起某个小屁孩之前说过的大话,于是心念一动在手机上搜了一下。
当年那个笨拙的小孩如今已经长成耀眼的少年,站上比赛舞台,看见了人山人海。
顾瑜停了停,然后继续说:“那天是他十九岁生日,我突然就想到,当年你离开的时候也不过十八岁。”
路望许怔愣了一下。
“我这些年一直骗自己说,你跟着路耀出国了,路家条件那么好,你过得肯定是不差的。” 顾瑜自嘲地轻笑了一下,“可是,我明明知道路耀是什么人的。”
路望许下意识攥紧了指节。
“我才发现,我是在后悔。”顾瑜的眼圈有点红,向来温柔的眉眼间带着说不上来的情绪,“明明我的一一那么乖,那么懂事,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怎么就喜欢男生了呢?我就想啊,如果我早点带你回来,是不是就不一样了?是不是你就不会长歪?妈妈实在是太后悔太后悔了,也太接受不了这全是因为我才带来的后果……”
“不是。”
路望许的眼睛有一瞬间的酸涩,他说:“如果你早点带我回去,我只会更早地喜欢上江砚。我自己的,我喜欢的,跟你没关系。”
而且,我并不觉得自己长歪了。
“是啊。”顾瑜接着说,“什么样子呢?我期望的是什么样子呢?我的儿子一个人长到这么大,长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怎么就叫长歪了呢?明明他从小受了那么多委屈,明明是我欠他的,明明该是我补偿他的,可到头来最伤害他的人还是我……”
“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路望许轻声说。
顾瑜苦涩地笑了下:“妈妈知道,可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更走不出来。”
“妈妈是不是挺没用的,以前因为工作没顾上你,后来工作和你都丢了,而现在,稍微一点打击就受不了,明明连你唐奶奶都能想明白的事情,妈妈却都想不明白。”
那几年老人家的身体好转,她时常过去看她。有一回她走到家门口,里面江砚在陪老人家下棋聊天,不知道说到什么地方了,两个人都很沉默。她看着男生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稳住情绪打算往里走,然后就听见他低声开口:“不会有别人了,只能是他。”
唐慈晚手里的象棋‘啪’地落在棋盘上:“那小路……”
老人家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她。顾瑜不记得自己当时冲进去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知道等她完全冷静下来,屋子里全是人,地上的玻璃碎片反着光,一直刺得她眼睛发涩,而江砚已经不在了。
路望许抬起眼睫,笑了一下:“妈,其实你以前做菜是真的很难吃。”
顾瑜愣了愣,反应过来也跟着轻轻笑了下:“是吗,我记得那天你吃了很多饭。那后来呢?”
路望许:“很好吃。而且从我很小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厉害。”
顾瑜的表情释然下来。她朝外面看了一眼,透过玻璃望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男生:“一一,走吧,小砚在等你,我一个人再坐一会儿。”
“嗯。”
出了店路望许看着江砚问:“你怎么过来了……”
他不清楚顾瑜现在的情况,所以才想让江砚在车里等他。
但他突然意识到,算起来,江砚和顾瑜相处的时间甚至比他还要多得多,所以顾瑜不正常时的状态这个人怎么可能没有看到过。
所以,其实那个时候他一走了之,算是把所有的烂摊子全都留给了这个人。
江砚低声说:“怕你又走了。”
路望许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他笑了笑说:“我傻吗?有免费的车不坐非要走路?”
江砚看着他,点头给出评价:“很傻。”
路望许极快地缓过那点情绪,抬手一把勾过他的脖子:“你再说?”
玻璃内,顾瑜收回视线。
她想起顾兰离开的时候自己问的问题:“你见过他吗?”
女人沉默了片刻,回头说:“没,也不会再见了。有些记忆光是存在就已经够残忍了,就别再让他想起来了。如果他外婆知道的话,会心疼的。”
她笑了一下,“希望以后,爱他的人能只让他记住,有人爱他,不要再让他一个人了。”
顾瑜垂眸,打开身侧的包往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放了一张画,画纸的边角已经泛了黄,上面画着一个粉红色的大人牵着一个蓝色的小孩,两人的身后是一座很大很大的彩色摩天轮。
……
第75章 方长 一如从前,好像从未变过……
因为家里唯一的一盆盆栽的叶子在这两天被某人的魔爪薅得差不多了, 路望许和江砚吃完饭后又去了一趟花鸟市场。
鉴于某人手痒的“危害程度”,江砚认真地提议道:“多买几盆仙人掌。”
“……”
路望许微笑着点头,“好啊,到时候我拿来扔你。”
“……”
两人逛了很久, 但一路上盆栽还没选到, 某人就已经心血来潮地买了五条金鱼和两只乌龟了, 要不是江砚连哄带拉地拦着,估计他们现在已经“子孙满堂”了。
最后路望许挑了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也不知道到底是花还是草的奇特盆栽。
走远了这人才想起来问手里的是什么:“你没记住?”
江砚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不能怪他, 刚刚某人跟这盆不知名盆栽看对眼了后就丢给他, 然后他就拎着他的一堆“儿子”去给这个不知道第几个“儿子”赎身了, 压根就没在意品种跟名字。
看见江砚的表情, 路望许抱着“野儿子”笑了半天。
路过一家宠物店的时候,路望许抬头看了一眼,想到什么, 朝江砚说:“江砚,我们养条狗吧?”
江砚怔了下, 然后就被某人拉进店了。
“这条怎么样?”
他指的这条小狗浑身是白的, 只有耳朵和眼睛以及尾巴周围带着些棕色的毛发。
江砚低头, 眸光动了动。
“欢迎光临。”有店员走过来介绍道, “两位先生的眼光真好, 这种是边牧犬,目前是我们店里最受顾客喜爱的一类品种。”
路望许压低声音对江砚说:“瞧见没有,我一挑就挑了个第一出来。”
店员被逗笑了,见没说话的那个也伸手碰了下狗的脑袋,觉得有戏,微笑道:“需要我再为两位先生介绍一下吗?”
路望许看着狗笑了一下:“不用了, 我们养过,就它了。”
“好的,那请跟我来办一下相关手续流程。”
路望许果断把江砚推出去了。
他蹲下拍了拍狗脑袋,认真地教它:“你叫第一名,我是你爸爸,刚刚走的那个是你小爸,懂了吗?”
……
因为店员的嘱咐,回去的路上路望许和第一名一起坐到了车的后座。
兜里的手机连着响了几声,路望许单手掏出来:
「恭喜:图片.jpg 」
「恭喜:图片.jpg 」
路望许点开来,第一张是修礼挂满红色许愿带的银杏树,第二张是一条已经褪了色还沾了些干涸黄泥的许愿带。
「恭喜:我去看了你们高中学校的银杏树,然后你猜怎么着?我差点被一块破石头绊倒摔死!于是我就打算把石头挖出来报仇!然后你再猜怎么着?我挖着挖着挖到个宝贝 」
「恭喜:你这字确实好认哈 」
「恭喜:好家伙!敢情你们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啊?还骗我说是暗恋???」
路望许:“……”
所以,到底是谁跟你说我是暗恋了?
恰好宋贺州的消息弹出来,路望许还没动作,第一名的狗爪子就直接拍了上去,路望许扫了眼,然后“薅”了一把狗的脑袋,抬头说:“宋贺州问国庆的时候回不回修礼看老胡他们。”
江砚瞥了下眼角:“嗯。”
……
国庆最后几天,上一次聚会没到齐的人也都赶回来了——顾念清前天才刚回国,而周一阳更惨,放了一天的假就临时被催回公司上班了,这次能回青川还是因为公司的外派工作。
这货下了飞机就打车过来了,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回酒店,一看见众人就负重飞奔过来,痛哭流涕地把每个人都抱了一遍——当然,由于林妹妹和宋贺州关系的变化,他只能把姓宋的抱了两遍。
而抱到路望许的时候,他被江砚的眼神吓回去了,根本没敢动手。
修礼和从前一样,国庆没几天假。这个点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连风都很安静。一群人就这么极为不协调地晃荡进来。
学校宣传栏还是十年如一日的审美奇特,密密麻麻的榜单和名字非常能让人的眼睛遭罪,而边上的现三届荣誉榜里正经到不正经的“大头照”又让人“耳目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