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干涸了那么多年的眼眶,也会重新泛起湿意啊。
傍晚,城郊彭格列的专属庄园内逐渐热闹起来。一辆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穿着西装晚礼服的人陆续走入白色的庄园内。酒会是半露天式的,整理好的花园内已经有不少人了,取酒的台子上放满了香槟与威士忌,女士们坐在凉亭里享用美食,不时传来阵阵欢笑声。
“哎呀,没想到你今天来了!去北欧那转了一圈,感觉怎么样?”
“没想到北极圈的夏天还是一样的热。” 被问到的夫人抱怨道,“还是西西里好,待久了去外面还真不习惯呢。”
“可不是吗。西西里是我们的根,挪到哪里去总会有不适应。” 另一位夫人笑眯眯地回道,然后微微侧身,看向另一个方向:“不比一些人,像杂草似的到哪都行。”
好一些女性聚在大厅的另一边,其中大部分穿着西装西裤或是便于活动的装束,看上去颇为英姿飒爽。不像是这边只是夫人们的聚会,她们正在和不同男□□谈,神态落落大方、自信满满。
夫人们一同看过去,心照不宣地笑起来,各自掩下心中的鄙夷和排斥。按照西西里黑手党的传统,女性家眷通常不参与家族内的事。她们有权管好自己的小家,但出了这个范围,是不能干涉家族任何的事务。
当然时代变迁,这种传统也在慢慢改变。除去核心的管理结构,彭格列洗白的另一半产业也需要日常的运营维护。因此越来越多接受完高等教育的女性慢慢出现在原来只属于男人的领域中。不过,家族内部培养出的精英女孩们大多能把表面功夫做到十分。而在今晚聚会上毫不顾忌地和各路大佬交际拉关系的,只会是那些极其不尊重西西里传统的「新面孔」。
那些十代首领带来的「外来人」,不仅占尽家族内部资源带来的好处,还十分看不惯西西里传统的行事作风,认为他们是一群「老得尽是落灰的上世纪古董们」。而让双方矛盾不断加深,无法调和的根源,正是对资源的争夺和利益不均。
蛋糕笼统就这么大,从来都是由西西里内部分配。自从十代上位以来,虽然许多外人的加入使整体份额逐年上升,但分蛋糕的人却一年比一年多。那些吸引而来的外来人胃口被越喂越大,当每年的份额总体的增长速度赶不上人心膨胀的贪婪时,他们自然会挑战西西里人的地位,伸手去挤占他们原有的利益。
于是双方势同水火,逐渐变成让首领最头疼的问题,家族的割裂是个非常危险的征兆,稍有不慎就会分崩离析。于是这些年,代表新势力的十代连同出身旧势力的九代目联手镇压,总算没让情况继续变得严重,却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无他,彭格列一日不外扩创造出新的蛋糕,或者彻底赶出一方势力前,这个问题就会日复一日地存在。
而九代目坚定地与十代站在一起,没有明显地维护西西里人的利益,也寒了不少西西里传统势力的心。他们从家族建立之初就世世代代为家族效忠,没想到今天,竟然要为一个半途背弃家族的血脉,一群狼子野心的外人做出自割血肉的让步。在伤及根本的前提下,越来越多的西西里人无法响应九代目的意思,他们得拥护一个新的、出身于西西里内部,能力强大且血脉正当的代言人。
琪娅拉自然是第一人选。她完美地符合众人的期待,并且有和十代正面硬刚的强大资本,说是发动内部改朝换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可惜的是,琪娅拉似乎无心回来,偏安一偶继续自己的步伐,对西西里殷切的呼唤置之不理。
于是局面陷入僵局。棋子不上桌,所有以之而来的计谋就全没了用武之地。九代目到现在都对奥利维亚的事情三缄其口,不说外来的新势力,当年旁观的这些老人现在都无法打探到琪娅拉这位神秘正统者的确切消息。
所幸十代做的还不错,他正值壮年,能力和人格魅力都是不能否认的,勉力维持了平衡。不管核心内部如何斗争,彭格列好歹恪守了家族的准则,对外时永远一致,总算维持住了往年的威慑。
因此,凡是十代出席的聚会,大家都会给面子地维持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场景。而塔尔波的生日宴会,就是这么个场所。
今晚,十代首领提前到了。他穿着一身端正的灰色西装,低调搭配的领巾,薄薄的西裤包裹着有力的双腿,克制中带着无法抵挡的性、感。紧贴的黑色手套外带着象征首领地位的指环,微微笑起来,金色的眼瞳温润而迷人。
不少迷弟迷妹们围了过去,或隐晦或大胆地与他说话。众所周知,十代为人绅士,脾气真的非常好。
于是夫人们的茶话会又有了新话题:十代首领还是未婚呢。
“首领快三十二了,身边连个女友都没有,”一位夫人戏谑地瞥了一眼那些年轻女孩们,“实在怪不得好多人蠢蠢欲动呢。”
“是啊,除去十多年前的那个日本女孩儿,什么动静也没有,是有些奇怪。”
“诶,不会情根深种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真是大丑闻了。堂堂首领都没法护好自己的女人,彭格列会被外面嘲笑成什么样子啊?”
“没有的事。”坐在主位的夫人端起香槟,“两个人是自然分手,那个女孩早就不能算我们这边的人了。她当年离开西西里后很快过回正常人的生活,嫁人生子,就别说她了。”
其余夫人以她为主,自然应允,换了别的话题。半晌,坐在她旁边,同样丈夫地位极高的另一位金发夫人悄悄地靠近,低声道:“不会九代目还打着那个主意吧?”
主位的夫人叹了口气,悄声说:“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我丈夫说了,九代目在公开这个意思时就亲口说过,最开始也是奥利维亚当年自己提议来的。”
“所以那边的反应怎么样?” 奥利维亚的旧部,如今心向琪娅拉的那群人有什么口风?他们的态度或多或少可以表示琪娅拉本人的意思。
主位的夫人轻微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他们口风太紧了。”
这着实符合琪娅拉的闷葫芦作风。
“那十代呢?”
“他不反对。”毕竟这是最温和的解决方法了,甚至说不上牺牲,“但……得看琪娅拉的意思。” 如果她不愿意,以十代的为人,是绝不会勉强她的。况且,以琪娅拉现在的实力,当真没有人能强按着她点了头。
问话的夫人直回身子,略带怜悯地朝十代周围的年轻女孩们瞄了一眼。她们的粉红心思注定无疾而终,除非变强,十代绝不可能主动接受一份新恋情。
在琪娅拉表态之前,少女们心中闪亮的钻石王老五,就像等待雀屏中选的男公关没什么两样。
第111章 闪光女王(四)
安藤晴子把车开出铺好的道路上,切换到山地模式,最后停在一处小山谷的灌木中。她拉住藤蔓,踩着小时候探索出的石块爬了上去,绕过后面的树林,聚会的白色庄园近在眼前。
这里是没有监控的。一来是从来没人敢擅闯彭格列核心腹地,二来是顾忌首领和客人们的隐私。所以从没安装过摄像头,红外线探测仪等仪器。
守卫的时间规律很好找,所以她顺利地绕开,进入庄园内。一层很热闹了,但她想见的人还没出场,应该还在二楼的休息室。
她光明正大地走上楼梯。尽管露出了面容,可没人认出安藤晴子是谁,以为擦肩而过的只是一位参加宴会的「外来人」。所以她一路畅通无阻,无需指引,打开了二层诸多房间中的一扇门。
拄着拐杖的斗篷老人站起来。他年纪很大了,一双眼被黑色的布袋蒙着,却能准确地「看」向安藤晴子的位置。
“塔尔波爷爷,好久不见。” 安藤晴子关上门,回到家乡见到久别的故人,眉眼间带着感慨与怀念, “生日快乐。”
历经漫长时光,见证了彭格列子建立以来所有历史的老人大笑起来,“琪娅拉!”
命运确实绝妙得无与伦比,一环扣着一环,因果相连。
塔尔波示意他的客人坐下,双手抓着枯木材质的拐杖,饶有兴致地说,“成为最后的胜者,感觉怎么样?”
安藤晴子依旧平和,波澜不惊。
“我只是站在祖母和母亲铺好的台阶上,作为一个执行人而已。” 她平静地说。有些事只能在结束时才会看得清楚,她们三代人各自牺牲了许多东西,彼此伤害又互相守护。“对我而言,付出几乎和回报等同,确实没有吃亏。就结果而言,已经是最幸运的一个了。”
“你拿了他的血。” 塔尔波身体微微前倾,“那个男人,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呢?”
安藤晴子闻言笑了一下,“谁知道呢?左不过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开家拉面店随便地活着吧。”
“你知道他是谁了,对吗?”
“知道。” 她没有半点犹豫,“当初我还怕血流得不够多,捅了好几刀呢。但是,他是死不掉的,” 她直直地盯着塔尔波,“不是么?”